袁逸枫怕他失了礼数, 急忙截口道: “华公子见外了, 令尊的事迹脍炙人口兄弟们只是邯郸学步,各尽爲人的本份, 你这样讲那是独搅其事。” 这话锋利如刀,华云龙心神一震,瞠目无语。 袁逸枫抱拳一拱,哈哈一笑, 又道: “这是戏言, 华公子不要当真。 兄弟之意,是讲‘落霞山庄’事事爲人,武林同道受益良多, 咱们深愿附骥左右一者学学令尊的风范,再者也可各尽心力, 作一点有意义的事。 华公子若是不让咱们插手,咱们实在心有不甘。” 这话和缓了些,但词锋仍然极利,令人无法峻拒。 华云龙楞了一楞, 抱拳作礼道: “袁兄这样讲, 小弟无话可说不过,诸位既不见外,这‘华公子’三字, 以后务必请免。 小弟排行第二,表字云龙,单字一个炀字。 往后称华炀,称云龙,称华老二,悉听尊便, 如若再称‘公子’小弟拂袖而去,诸兄可别见责?”那蔡昌义生性最急, 击掌欢唿道: “痛快!痛快!华老二咱们就这样讲, 谁要再称你公子谁就是这个。” 他作了一个“王八”的手势,顿时引起二阵哄堂大笑, 历久不歇。 欢笑声中,老夫人连连以拐杖顿地, 上气不接下气道: “不要笑啦!不要笑啦!咱们谈正事。” 嘴讲“不要笑”,事实上她比旁人笑得更凶, 余昭南生伯母亲岔了气强忍欢笑,连连轻捶母亲的背嵴。 适在此时,一名家仆前来禀告, 道: “啓禀老太爷, 酒菜已备 请示下开在何处?”“江南儒医”忍住笑声道: “内客厅。” 起立肃容, 接道: “龙哥儿,老朽恭敬不如从命, 托大了。 请,咱们边饮边谈,好歹商量一个可行之策。” 华云龙讲了一句“理该如此”, 余老夫人已接口道: “我看你才是真正者悖了, 华哥儿昏迷日久诸贤侄一身尘土,便这样未曾梳洗, 就饮酒麽?”笑声再起“江南儒医”嗨的一声, 道: “真是老悖了南儿,领华……领龙哥儿梳洗去, 诸贤侄熟门熟亲各自请便。 夫人,咱们由客厅相候去。” 如此一来,气氛顿时轻松无比,老夫妇率先出门, 继之各人分别前去梳洗。 余昭南的身材与华云龙不相上下,从里到外, 各取了一套新衣交给华云龙替换。 华云龙性情活泼,至此甚觉投缘,梳洗更衣毕, 越发精神焕发神采奕奕。 衆人先后到了内客厅,彼此一无拘束,谈谈讲讲, 气氛极其融洽。 难得老夫妇俩也有少年人的兴致,一席酒,直到初更, 始才尽兴而散。 席间“江南儒医”也曾问起华云龙何故离家?华云龙毫不隐瞒, 率直讲明“奉命缉凶”并将一路来的经过详加叙述, 衆人听了一致爲“九命剑客”之死默然扼腕, 更对凶手的神秘与残忍均感忿怒但结论只有一个, 那便是“浩劫将兴”武林将要从此多事。 讲起浩劫将兴,“江南儒医”至爲含蓄。 他对华云龙所述各节,以及所遇之人物,只笼统讲了一句“或有关联”, 再往深究他就不愿置词了。 但他却竭力赞成华云龙前往南荒一行,理由也不肯多讲。 眼前以贾嫣爲重,因之华云龙对其所余, 也不多问。 贾嫣隐迹风尘是谜,劫持华云龙的目的是谜, 不搜华云龙的身子更是谜一连串的不能揭开, 其他捕风捉影之事更不用谈。 故此,“江南儒医”同意了诸小的意见——仍装狎客, 摸一摸“怡心院”的底细。 可是,他只同意余昭南陪同华云龙前往, 其余诸人则不必去。 他总认爲贾嫣必已远遁,此行实属多余。 至于他让余昭南与华云龙同去,那是因爲他俩同属当事人。 他的理由很充分。 他讲: “怡心院”若是鬼窟,贾嫣劫人, 定有所知隐匿贾嫣的一切,乃是意料中,事情要查访, 人选必须恰当。 华云龙被救之后,由余昭南以识途老马的身份, 带他访问贾嫣的下落乃在情理之中,纵然难有收获, 也不至引起“怡心院”本身有侦破之感提高了警觉。 这是他的深谋远虑,不愿一次便让缐索中断, 诸小也就不再坚持了。 但是,其中有一人例外,那人便是较爲莽撞的蔡昌义。 蔡昌义好似与华云龙特别投缘,不愿与华云龙分手, 强词夺理的讲他也是当事人救人时他也在场, 直到散席仍是吵闹不休。 “江南儒医”被他吵得头脑发胀,无可奈何只得应允让他同行。 这一下他高兴了。 跳起来叫道: “备马!备马!”“江南儒医”摇头不叠, 道: “昌义此去乃是暗访,你可要沈得住气, 莫要坏了龙哥儿的事。” 蔡昌义将头连点, 道: “侄儿理会得, 到了‘怡心院’我不开口就是。” 这时,衆人身在前院,早有家仆备妥了三匹骏骑, “江南儒医”挥一挥手 道: “上马吧!早去早回。 便有所得,今晚最好不要动手。” 最后两句话旁人也许不懂,华云龙七窍玲珑, 却是一点就透。 只见他微微一笑,将手一拱, 道: “晚辈自有分寸。 寒夜露重,老前辈请回。” 接过缰绳,纵上马背,道了一声“诸兄回头见”, 便随余昭南驰马而去。 明月晶洁,三人的目力又复敏锐异常,策马奔驰, 倒也不虑出了差池。 可是,过了鼓楼,进入西王府大街,往来的行人渐渐拥挤, 他们只得挽辔徐行。 这三人同是贵胄公子的打扮,人既俊逸, 马也健壮挽辔徐行,引来不少钦羡的目光。 余昭南的外号叫做“赛孟尝”,识得“金陵五公子”者大有其人, 一路之上不少人故意前来攀搭问好,行进的速度越发慢了。 蔡昌义心肠爽直,他心中有事,对那前来攀搭之人大感不耐烦, 爱理不理一双浓眉,紧紧的皱了起来。 华云龙虽然也感不耐,但他乃是初到金陵, 有一种新鲜的感觉左顾右盼,倒也尚能忍受。 移时,华云龙突然见到蔡昌义双眉紧蹙的模样, 不觉留上了神 同时忖道: 这位蔡兄心直口快, 毫无心机倒是性情中人,别看他浓眉巨目,若论俊美, “金陵五公子”怕是以他爲最只不过他那俊美、却被眉目掩去了。 这等人最是厚道,我倒不能错过机会,须好好交他一交。 他这样一想,兴趣陡然高涨。 马缰轻提, 缓缓道: “昌义兄世居金陵麽?”蔡昌义正感万分不耐, 忽听华云龙发问顿时松开了眉头,嘻嘻一笑, 道: “是啊!你呢?”话声出口倏觉此问多余, 忙又接道: “咱们得叙叙年岁看是谁大?这样‘兄’‘弟’混淆不清, 有欠妥当。” 华云龙微微一笑, 道: “小弟壬申年正月十九日生, 今年十八岁昌义兄呢?”他紧记祖母的吩咐, 多报一岁平日念得熟了,不觉连出生的月日也报了出来。 蔡昌义粗心大意,自然不知所报有假。 只听他哈哈一笑, 道: “我有潜了,我是辛未年生, 恰好大你一岁。” 华云龙笑道: “小弟并不吃亏,日后有昌义兄照顾……”蔡昌义大感舒畅, 敞声大笑道: “彼此照顾!彼此照顾。 ”华云龙付道: 此人亦知谦逊,并不浑嘛。 口中问道: “但不知令师是哪一位?”蔡昌义道: “家传的武功, 稀松得很。” 华云龙暗暗一笑, 道: “伯父母健在麽?昆仲几位?”蔡昌义道: “先父去世多年了, 我只有一个妹妹。” 他忽然睁大眼睛, 一本正经地道: “我告诉你, 舍妹是个雌老虎日后见她,你要小心一点。” 忽听余昭南道: “个心啦!咱们到了。” 原来谈谈讲讲,不觉已到“怡心院”的大门。 华、蔡二人正自一楞,只见一个鸨头迎了上来, 向着余昭南哈腰作揖, 谄笑道: “余爷才来, 嫣姐儿久等了请!快请!嫣姐儿备了一席酒, 正在房里侯驾。” 事出蓉外,闻言之下,三个人楞在马上, 竟忘了下马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xmwjw 扫描, limonkey OCR独家连载 第 五 章 歌笙楼台 水西门外, 余昭南拦阻截人那贾嫣曾经取出匕首,意图抗拒, 双方已成对头冤家如今劫来之人已被救走。 那贾嫣居然安之若泰,不事趋避,而且备酒相待, 兑现了诺言难道她不怕华云龙前来寻衅,揭开她的秘密?这时, 夫子庙一带游人如织“怡心院”的狎客进进出出, 络续不绝余昭南微一怔楞,不及细思,当先下马, 挥一挥手 道: “请引路。” 那鸨头再一哈腰,腰肢一撑, 敞开嗓门吆喝道: “余公子到。” 身子一转,颠着屁股,领先行去。 霎时间,“余公子到”四个字,一声声直传内院, 那声势宛如开罗喝道一般令人精神爲之一振。 余昭南微微一笑,转脸一望华、蔡二人, 道: “贾姑娘固是信人二位请。” 早有仆役接过马组,牵走马匹,华云龙心照不宣, 微一颔首 道: “信人,信人,昭南兄请。” 三人并肩而行, 余昭南传言说道: “贾嫣不避, 事出意外华兄作何打算?”华云龙敛气成丝, 也传育道: “见机行事。 看她如何交代?”余昭南道: “诡辩而巳, 用强麽?”华云龙道: “不要用强。 ”余昭南道: “昌义弟心直口快,到时侯恐伯由不得你我。” 华云龙道: “令尊极有见地,用强断了缐索, 决非所宜请先招唿一声。” 余昭南顿了一下, 道: “好吧!我看华兄的眼色行事便了。” 接着,他又用传音之术向蔡昌义交代了几句, 蔡昌义唯华云龙马首是瞻自然没有意见,点一点头, 表示他已经记下。 这“怡心院”灯火辉煌,热闹非凡,他三人一路行去, 不时可见环肥燕瘦的各型美女烟视媚行,往来穿梭, 余、蔡二人乃是“怡心院”的熟客日常结伴而来, 出手豪阔得很这些美女大半认得,媚眼迎送, 笑靥寒喧自是情理中的事。 但这次他们乃是有爲而来,三人暗中都在留神察勘, 非但看不出这些美女有何惹眼之处反而觉得一个个体态轻盈, 莫不袅袅婷婷另有一股撼人心弦动人意志的魅力, 那是道地的娼妓了。 贾嫣的住处是栋精致的楼房,那楼房朱栏碧棂, 画栋雕梁四下是翠竹,远处有小池;池映碧波, 花绕幽径加上飞檐下风铃“叮当”,说得上幽雅洁静, 宜人至极。 一个青楼妓女,竟有这等幽雅的住处,贾嫣的身价不言可知了。 到了近处,那引路的鸨头身子一顿,举手一指, 道: “余公子请看嫣姐儿倚栏候驾,望眼欲穿了, 陈二告退。” 嘴讲“告退”,只是哈腰打躬,一躬不起, 人却并未退下。 余昭南微微一笑, 道: “劳驾,劳驾, 这个赏你请勿嫌少。” 摸出一锭银子,抖手掷了过去。 那鸨头欢声道: “陈二谢赏。” 话甫落,银子到了眼前,忙不叠腰肢一挺, 伸手去接。 一岂知余昭南贯注真力,乃是有意一试,银子未能接住, 凸出的边缘却已擦破手掌痛得他龇牙裂嘴,抚掌怪叫。 手掌固然痛,白花花的银子却比血肉要紧, 陈二身子一转飞快捡起地上的银子,这才抚住手掌, 急急退下。 三人相顾一笑,穿过幽径,迳登高楼。 那贾嫣花枝招展,迎于梯口,裣衽一礼, 怨声说道: “‘冷月疏星寒露重歌管楼台第几家。 ’余爷,你不认得路了?”余昭南哈哈一笑, 道: “‘刘郎天台迷古洞琥珀流醉死亦休。 ’贾姑娘置酒相待,我纵然不认得路,借只仙鹤, 我也是要来的。” 贾嫣媚眼飞抛,嘴角含颦, 啐一声道: “你要死啦!当着奴家新交的朋友, 见面就占奴家的便宜?古洞已闭你去迷吧!”娇躯一转, 裙角荡漾轻燕一般的袅袅行去。 三人再次相顾,莞尔一笑,紧随身后,并肩而行。 转过东面,中间是座花厅,宫灯摇曳下, 果然酒菜齐备连座位也已排好了。 小云儿迎了出来,盈盈一福, 道: “三位爷, 你们若再不来酒菜都要冷了。” 蔡昌义见到云儿,忽然心中一动,也摸出一锭银子, 道: “咱们喝酒叫你侍候,那要辛苦你了, 这锭银子赏你买花粉。” 屈指一弹,银子飞了过去。 只见贾嫣纤手一伸,翠袖一卷,巳将银子卷入袖中, 转身媚笑道: “蔡爷小气了奴家身份已泄, 蔡爷何须再试?”话声一顿 回顾云儿道: “去将华公子的宝剑行囊拿出来, 让三位爷也好放心咱们并无歹意。” 话露骨,人可并未生气,蔡昌义脸上一红, 瞠目不知所措华、余二人同时一怔,也不知贾嫣治酒相待, 究竟是何用意?云儿取来宝剑行囊朝华云龙一笑, 道: “华爷你要检视一下麽?”华云龙哈哈大笑, 道: “在下不怕缺东西就怕‘玉枕穴’再刺一针。” 贾嫣吃吃一笑, 道: “奴家今生怕无机会了, 你若不怕酒中下毒便请上坐。” 华云龙敞声一笑,也不答话,领先使朝席间走去。 四人分宾主落坐,云儿过来斟酒,华云龙举手一拦, 道: “等一等在下查勘一下,那酒壶可是鸳鸯壶?”他脸上笑容可掬, 当知并非认真那贾嫣趁机大发娇嗔,一把将酒壶夺了过去, 嘟着樱唇 道: “不准看!实对你讲,壶非鸳鸯壶, 酒是鸳鸯酒华爷最好别喝。” 余昭南身子一欠,又从贾嫣手中夺过酒壶, 举壶斟酒 漫声吟道: “瑶池仙女定相召, 只羡鸳鸯不羡仙。” 贾嫣星眸斜睇,媚态横生, “咄”一声道: “谁是鸳鸯谁是仙?余爷也不识羞。” 眼珠一转, 移注云儿道: “云儿啊!爷们的赏银已经给了, 你当真要叫爷们自己斟酒麽?”云儿这才接过酒壶 分别爲衆人斟满了酒。 贾嫣端起酒杯。 先朝华云龙照一照面, 道: “奴敬华爷, 一路委屈了华爷借此一杯水酒请罪。” 举杯就唇,一饮而尽。 华云龙朗声一笑, 道: “在下到处邀游, 本有江南之行纵然未睹沿途风光,却也省却不少银子, 哈哈!若说委屈在下愿意再委屈一次。” 一仰脖子,回干了一杯。 余昭南机警的注视着华云龙右眼一眨,接着下腭收了一收, 那表示点头也表示酒中无毒,于是端起酒杯, 敞声笑道: “有女同车未睹旖旎风光,总是一大憾事。 我事先奉恳,若有这等机缘,贾姑娘可别大煞风景, 封闭我的穴……”“道”字未出那贾嫣眼睛一斜, 媚然接道: “哟!堂堂伟丈夫胸襟却恁般狭窄, 奴家已经认错还不够麽?”蔡昌义邯郸学步, 碰了一个钉子总觉不是滋味,他是憨直的性子, 也时时不忘此行的目的这时自认爲得机,连忙干笑一声, 接口说道: “屠夫杀猪杀错了人,认个错也够了麽?总得讲讲爲何劫持华家兄弟啊!”此话一出, 余昭南大爲着急他认爲时机未到,生怕双方弄僵, 那时用强不能用强道歉了事,心有未甘,可就难以下台了。 岂知贾嫣倒不在意,吃吃一笑, 道: “奴家纵是屠夫, 华公子可不是猪。 蔡爷这个譬方不妥,该罚。” 蔡昌义好不容易讲出个譬方,想将谈话引人正题, 讵料挖空心思竭力婉转,仍旧落人话柄,一时之间, 不禁目光一呆哑然无语。 余昭南心头放下一块大石, 急忙举一举杯笑道: “贾姑娘, 你看看我手里端得什麽?”贾嫣一楞 道: “酒杯啊!”余昭南将头一点, 道: “是酒杯我看姑娘的气量也不大。” 贾嫣愕然道: “酒杯与奴的气量有关?”余昭南微微一笑, 道: “我举杯在先原想轻松几句,再敬姑娘一杯酒, 怎奈姑娘开不起玩笑当即责我‘胸襟狭窄’, 昌义弟不平而鸣你又挖苦他一顿, 我看该罚的怕是姑娘自己哩!”贾嫣撒娇道: “奴不来了, 三个大男人联合欺侮我一个女孩子。” 余昭南哈哈一笑, 道: “言重了, 我颁禁令从现在起,若有言不及义者,罚酒三盅。” 贾嫣尖声大叫, 道: “啊哟!奴不干。 奴家迎张送李,卖笑的生涯成了习惯。 再说,爷们到这‘怡心院’来,原是贪图片刻的欢乐;奴今夜治酒相待, 也是以欢乐爲先。 余爷颁此禁令,准是蓄意整治奴家,奴家不干。” 华云龙接口笑道: “好啦!好啦!玩笑到此爲止, 喝酒才是正经。” 余昭南顺水推舟, 急忙也道: “正是, 正是喝酒正经。 云儿斟酒,我敬你家姑娘一杯。” 云儿年幼,听他们往来斗嘴,听得呆了, 忘了斟酒这时经余昭南一喝,不觉脸上一红, 急忙双手执壶讪讪的忙将贾、华二人面前的空杯斟满。 于是,你劝我敬,杯不离手,果然认真的喝起酒来。 这四人都是海量,杯到酒干,豪不谦辞。 那贾嫣犹有可说,华云龙等乃是有爲而来,象这般但知喝酒, 不问其他那就令人不知所以了。 酒过三巡,贾嫣脸泛桃红,越发的娇艳欲滴, 逗人遐思那蔡昌义一心惦记此行的目的,几次想要开口, 又恐怕言词不当被人家抓住了话柄,直急得挖耳抓腮, 频频朝华、余二人连施眼色华、余视若未睹, 竟然不予置理。 这情形落在贾嫣眼里,但见她眉头皱了一皱, 忽又绽开笑容 道: “余爷,咱们很久不见了。” 余昭南漫声应道: “嗯!算来怕已三十多天了。” 贾嫣缓然一笑, 道: “风尘仆仆, 旅途寂寂你知道奴想你麽?”余昭南眉头一扬, 轻狂地道: “将心比心贾姑娘应该想我才是。 ”贾嫣媚道: “那麽你……你……你留下吧!”螓首缓垂, 羞不自胜一阵红晕爬上了颈颊。 余昭南瞿然一震, 瞠目结舌道: “这……这……”他纵然轻狂, 纵然是狎妓而来当着朋友之面,蓦听叫他一人留下, 也会有意外之感也会手足无措,何况他别有用心, 目的并不在此那是难怪他心头吃紧,瞠口结舌了。 只听蔡三义勐一击桌,敞声大笑, 道: “有女垂青, 昭南兄艳福不浅。” 余昭南满脸通红, 急声喝道: “昌义弟不可胡说。” 蔡昌义浓眉一轩, 道: “是我胡说麽, 哈哈!久别胜新婚你也不用假正经了。” 他乃是气愤华、余二人不谈正事,因之借席发挥, 竭力讽刺。 余昭南爲之气结, 举手戟指道: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目光一瞥, 但见华云龙脸含微笑注目不语,念头一动,计上心来, 当下强捺一口怨气移注贾嫣,绽开笑容, 道: “贾姑娘言语反覆了。” 贾嫣一愕, 道: “余爷怎麽说?”“‘古洞已闭, 你去迷吧!’这话不是姑娘讲的麽?”哈哈一笑 陡又接道: “我知道姑娘新结知己芳心已有所属, 余某人倘能分得一丝余清心愿足矣。” 华云龙朗声一笑, 接口说道: “所谓‘新结知己’, 昭南兄是指小弟而言麽?”余昭南笑道: “云龙兄风流倜傥 贾姑娘风尘奇女知己属谁?不须兄弟饶舌了。” 华云尤哈哈大笑, 道: “昭南见相貌堂堂, 人才一表乃是贾姑娘人幕之宾,小弟岂敢当这知已二字。” 余昭南目注贾嫣,举手一指, 道: “你问她, 我与她相识年余几时曾得其门而入?所谓‘入幕之宾’, 怕是非你莫属兄弟识趣得很,云龙兄何须谦辞。” 华云龙作出一股猴急之状,果然目注贾嫣, 笑眯眯道: “贾姑娘这是真的麽?”这其间本有一个机会, 只要余昭南话锋一转说一声“如若不然,贾姑娘何须千里迢迢, 将你掳来金陵”什麽的那就轻而易举,不落痕迹的转入正题了。 岂知余昭南不这样讲,华云龙也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, 他两人一搭一挡好似早将此行的目的,弄到九霄云外去了。 蔡昌义不大肯用脑筋,见状大爲气愤,蓦一击桌, 大声喝道: “不用问那是真的,你可以留下。 哼哼!你原来是这种人,蔡昌义瞎了眼睛。 “勐然站起,转身便朝厅门走去。 华云龙神色不动,余昭南大爲着急, 峻声喝道: “回来。” 蔡昌义脚下不停, 冷然说道: “回来干麽, 你若贪图美色你尽管留下,哼!一丘之……”“貉”字未出, 忽听贾嫣幽幽一叹 道: “华公子,我服你了。” 这一叹毫无来由,称谓的倏变,也出人意料之外, 蔡昌义心中一动 不觉转身道: “你服他什麽?”贾嫣道: “服他的稳健, 也服他的深沈。” 蔡昌义浓眉一蹙, 惑然道: “他稳健?”贾嫣凄然道: “是的, 他稳健你请回来吧!”蔡昌义眨眨眼睛, 不自觉的走了回来。 只见华云龙抱拳一拱, 微笑道: “贾姑娘, 我也服你我服你的敏慧。” 贾嫣苦苦一笑, 道: “敏慧何用, 我终究还是沈不住气。 ”华云龙笑道: “闲话不必多讲,我已运功默察, 三丈以内无人窥听贾姑娘如果不想与华老二枕边细语, 现在该是畅所欲言之时了。” 蔡昌义至此方悟, 大声叫道: “哦!我明白了, 原来你……哈哈!老弟我蔡昌义也服你了。” 欢声敞笑中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 只听贾嫣再次叹息, 道: “唉!他是要我自动的讲, 这样一次不成还可再来二次,看来你们对这‘怡心院’也已存疑了。” 华云龙默默含笑,不置可否。 贾嫣顿了一下, 忽又接道: “家师讲得不错, 华家的后代定然不凡我这次冒冒失失,这片基业怕是难以再守密了。” 华云龙霍然一震, 脱口问道: “这是你们的基业, 令师是哪一位?”贾嫣点一点头 道: “家师姓方, 讳紫玉。” 华云龙眉头一皱, 惑然道: “方紫玉?”贾嫣颔首道: “是的, 方紫玉。 家师原是‘玉鼎夫人’的义妹,武功传自‘玉鼎夫人’, 因之贱妾也算是‘玉鼎夫人’门下子弟。 华公子知道‘玉鼎夫人’麽?”这正合了两句古语: 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 得来全不费工夫。” 华云龙闻言之下,心头窃喜,但却不敢形之于色, 模棱两可的道: “贾姑娘原来乃是‘玉鼎夫人’门下 但不知这位夫人现在何处?”贾嫣神色一黯 道: “据说已经仙去了。” 言下之意,不胜感慨,怀念之情,形于言表。 华云龙察顔观色, 暗暗忖道: 那“玉鼎夫人”, 究竟见何等样人?这栗嫣看来对她并不熟悉爲何有悠然神往、怀念;不已的趋向, 心中在想 口中问道: “夫人仙逝多久了?你最近见过她麽?”贾嫣深深一叹, 道: “我见她乃是十五年前的事她老人家容顔之美, 性情之温和……”华云龙轻轻一“哦” 截口道: “那……她老人家仙逝的事, 你是听谁讲的?”贾嫣戚然道: “家师。 ”华云龙道: “令师现在何处?”贾嫣道: “家师本来驻节于此, 如今已经走了。” 华云龙道: “走了?爲什麽?”贾嫣道: “唉!都是贱妾作错了事, 不该将公子带来金陵。 ”华云龙道: “哦!是令师不愿见我麽?”贾嫣幽然道: “不愿见你是其一, 主要是耽心这片基业不能守密家师另谋打算去了。” 余昭南接口说道: “贾姑娘一再提到‘这片基业不能守密’几个字, 在下有话不吐不快。 请问姑娘, 令师莫非想要创立一个什麽帮会麽?”华云龙则在暗暗疑付: 怪事!我与她师父并不相识, 她师父爲何不愿见我?嗯对啦!她师父乃是“玉鼎夫人”的义妹, “玉鼎夫人”既已逝去独门信物便有可能落在她师父手中, 哈哈!司马叔爷被害之事八成与她的师父有关了。 只见贾嫣螓首一点, 道: “是的,有华公子在场, 贱妾不敢相瞒家师确想创立一个‘姹女教’, 但……”华云龙此刻已有成见 闻言朗笑截口道: “‘姹女教’?那是专以女色迷人的邪教了。” 贾嫣急声道: “华公子,你不能这样讲。 ”华云龙道: “那该怎麽讲?”贾嫣幽然道: “家师固然心有不忿, 想要……想要……”华云龙哈哈一笑 道: “想要什麽啊?你怎的讲不出口了?”贾嫣口齿啓动, 欲言又止顿了一下, 忽然正色道: “华公子, 贱妾所知有限也只能讲这麽多。 总之,‘姹女教’纵然仗恃女色,却不是你所想象的邪教, 主要还是帮助你们华家你信与不信都不要紧, 贱妾只望你暂时守秘不要对外宣泄。” 华云龙不屑地道: “帮助咱们华家?哈哈!咱们华家若是要女人帮……”话未讲完, 那贾嫣陡地目光一棱 沈声截口道: “慎回华公子, 令祖母女中丈夫两位令堂也是女中俊杰,当年令尊若非‘玉鼎夫人’眷顾提携, 哪有今日之成就?公子……”忽听见云儿急声道: “师姐 你……”贾嫣神色一震 倏而俯首黯然道: “公子恕罪, 贱妾失言了。” 这情形殊不简单,怎奈华云龙对当年之事不甚了了, 此刻又复胸有成见未能细加分析,闻言之下, 但见他将头一昂 冷冷地道: “失言与否, 我都不管。 在下想见令师一面,尚请姑娘代爲安排。” 贾嫣将头一摇, 道: “这个请恕贱妾无能爲力。” 华云龙冷冷一哼, 道: “那恐怕由不得你。” 贾嫣忽然长长一声浩叹, 道: “看来家师判断不错, 公子定是疑惑司马大侠被害之事乃是家师所爲了。 ”华云龙道: “是与不是,令师自然明白, 贾姑娘只须安排在下与今师见上一面就行。” 贾嫣摇头道: “公子错了,司马家的血案, 与家师无关。 ”华云龙沈声截口道: “贾姑娘,我不妨告诉你, 凶手曾经留下一个碧玉小鼎小鼎是‘玉鼎夫人’独门信物, ‘玉鼎夫人’既已谢世令师便脱不了于系。 令师设若与血案无关,她何须避我,贾姑娘, 在下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却也不听无谓的辩驳。 ”贾嫣亢声道: “华公子,这不是辩驳, 是事实。” 华云龙冷峻的道: “事实要有证据, 姑娘能替令师拿出证据来麽?”贾嫣神色一怔 华云龙接口又道: “姑娘不必徒费唇舌了 在下纵然欲见令师一面却也并未断言令师就是凶手或主谋。 不过,令师何以不愿见我,定有她的道理,在下要听听这个道理。” 贾嫣樱口一张,似欲说明什麽,但呆得一呆, 却又长长浩叹一声 道: “家师已离金陵, 贱妾纵然答应替公子安排见面那也是力难从心。” 华云龙突然烦躁起来, 峻声喝道: 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 你是逼我用强了。” 他此刻精芒电射,神色峻厉至极,显然已经动怒了。 余昭南冷眼旁观, 忽然急声道: “华兄稍安莫躁, 贾姑娘之言容或可信。” 华云龙强抑怒火,目光移注, 不耐的道: “你信她?”余昭南将头一点, 道: “她讲她师父已离金陵大致信得过去。” 华云龙微微一怔, 道: “哦?昭南兄另有所见麽?”余昭南道: “并无所见, 兄弟只是心有所感罢了。 华云龙奇道: “昭南兄感在何处?”余昭南道: “贾姑娘言谈之间, 对华兄似乎十分尊重而且能讲的似乎也已讲了。 譬如她师父想要创立一个‘姹女教’,这事本属机密, 贾姑娘却因华兄在场而直言无隐据此类推,可知她讲她师父已离金陵, 当属可信不过,每到关键所在,贾姑娘却又吞吞吐吐, 不肯直讲道理何在?兄弟就不解了。 ”蔡昌义忽然怪叫道: “有道理,我也想起来了。” 华云龙眉头一皱, 惑然道: “你想起什麽?”蔡昌义眉飞色舞, 道: “贾姑娘的师尊啊!她不是因爲司马大侠的血案回避你。” 华云龙心头一跳, 道: “你有证据?”蔡昌义道: “要什麽证据, 有道理还不行嘛?你。